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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观念发源于原始宗教信仰,生死原本为一种自然现象,但对于蒙昧阶段的毫无科学观念的原始人类无法解释这一自然现象,于是萌生了灵魂观念,“臆造出有利于人体之外的神灵及人死灵魂不灭的想法,进而推出转世轮回的唯心理论。灵魂不灭观念在我国由来已久,远古先民认为人死只是作为物质依附的肉体的灭亡,而作为精神依托的灵魂却可以脱离肉体独立存在。而对于脱离肉体的精神的最终归宿问题,周代提出了魂气归于天的命题。
苏州名流园,上海公墓

《礼记·祭义》借孔子之口对脱离肉体的精神的最终去向问题做了如下的表述:“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熹篙凄枪,此百物之精,神之著也。”这种解释认为人死之后肉体腐烂而化为鬼,精神飞扬而化为魂,肉体腐烂后永久消灭,而灵魂却高扬于天得以永生。《礼记·郊特牲》也曾说过:“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这一结论后来被人们广泛接受,为中国古代传统文化灵魂不灭观念奠定了理论基础。
“魂气归于天”反映出周人对灵魂归宿的看法,不同于夏商文化的灵魂观念,周人的这一理念是其文化中所特有的。《左传》一书中许多关于神灵怪异的记载都能反映出周文化中所信奉的灵魂归天观念。其中申生显灵的故事便是其中一则:晋太子申生被杀之后,其弟夷吾施暴政导致内外怨愤,一天晋国大臣狐突路遇申生,他对狐突说:“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界秦,秦将祀余。”(禧公十年)申生死后灵魂升入天界,他可直接向天帝陈说自己的意见,他将惠公夷吾的倒行逆施向天帝作了陈说,天帝听后也感到夷吾过于残暴,于是听从申生建议将晋地送给秦人作为对惠公的惩罚。文献记载中的这些故事可能与历史真相不符,但究其思想内涵,却可看出周文化中灵魂归天的观念。
灵魂不灭观念具体到民俗领域便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祖先崇拜。“因为灵魂的依附体总是先人,所以鬼魂崇拜很自然会转移到祖先崇拜。”④在这方面,由于周人认为人死灵魂归于天,很自然地他们就将祖先神想象成天界神灵,《周颂·清庙》曰:“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其大意为:朝廷之中可用之才甚多,他们拥有美好的品德,他们都在宗庙之中紧张地忙碌以报答先王的在天之灵。这首诗意在表明周人先祖死后灵魂升天并且能够继续护佑下界子孙。
曲阜所在鲁国作为周公之子伯禽的封国,是姬姓宗邦、诸侯“望国”,故“周之最亲莫如鲁,而鲁所宜翼戴者莫如周也。”鲁文化与周文化一脉相承,鲁地在全盘接受周文化的同时,也继承了周人文化传统中的灵魂观念。而作为“事神致福”的礼乐尤其是丧葬祭祀礼仪则明显的表现出这一文化的继承性。
在丧葬仪式中,周礼中的招魂又称复,开始于死者气绝之时,一般在死者生前居住地进行。《礼记·礼运》曰:“及其死也,开屋而号曰皋某复”,如果招魂仪式在野外进行,无屋可登,则站于车的左轮进行,可以看出,招魂仪式不论是在居住地还是在野外进行都要在屋上或车轮等高处进行,礼书称之为“天望”,这与周人灵魂升天观念紧密相连。因为死后灵魂升天,为缩小天地之间的距离便采用升屋或登车之类的举动面向天空来呼唤亡灵。在曲阜丧礼中也有类似的仪式。曲阜人死之后要为亡魂指路,“指路是在咽气不久,为鬼魂指明升天的路。”孝子女一般站在高处,头朝天空,一起高呼:爹(娘),上西南啊!这一仪式充分展现出灵魂归天观念对曲阜丧礼的影响。
周代有陪祭之俗,是指周人在祭天之时以祖先配食。《礼记·祭法》云:“周人蹄誉而郊程,祖文王而宗武王。”其大意为周人南郊祭天以后程配食,明堂祭五帝以文王、武王配食。周人形成陪祭之俗,与其灵魂归天观念有密切关系。周人认为人死之后灵魂归天,那么那些已死祖先的灵魂就已经生活在天界,因此在周人祭天之时以先祖陪祭,让先祖灵魂也能享受祭品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在曲阜除夕祭天之时,也有祖先陪祭一俗。除夕之时,“在院子里堂屋门的东侧搭起天地棚,棚外插竹枝或柏枝,棚内置‘天地三界万灵之神位’的牌位,简称“天地牌”。堂屋内正对门的北墙上挂中堂及挂对,中堂下的条几上放本族先人的牌位。”“上完祭天地的供菜后,再献祭先人的供,祭先人的供一般少于祭天地的供,表示神灵中以天为尊。”这则民俗是鲁地对周人陪祭礼仪的完好继承,同时也体现出曲阜人对祖先灵魂在天的认可。
另外,“尚臭”也是周人丧祭文化中的基本特征之一。《礼记·郊特牲》曰:“周人尚臭,灌用曾臭,郁合曾,臭阴达于渊泉。灌以圭璋,用玉气也。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程,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炳萧合擅萝。”。)周人丧祭活动当中,主要以供品的香味取悦于神,所以在丧祭活动中周人采取火祭的方式焚烧供品,使其香味飘升,以芳香之味娱神。因此周人丧祭活动又称“烟祀”,即烟火之祭,供品称为“馨香”,即芬芳之物。在鲁地丧祭活动之中,也明显表现出周人“尚臭”与火祭传统。曲阜相传死者亡灵在升天之前需先在当地土地庙滞留几口,到土地庙领魂、送魂时,需要“哭拜灵位,点燃信香,焚香化纸,连牌位一同焚掉。”据说只有这样祖先之灵才可以顺利升天。“安葬以后,要定期上坟、祭奠,焚香烧纸”,这样祖先在天之灵才不会缺钱。年祭之时除需烧香及火纸之外,还需备足柏树枝以备“庭燎”之用,庭燎即在自家院内祭拜祖先,这是因为“柏树枝燃烧时放出的香味可增加节口气氛,也使祖先之亡灵得到娱悦”。
魂气归于天这一观念是周人文化的基本特征之一。鲁人在周代时曾全盘接受了周文化,至近现代,虽鲁人灵魂观曾一度受佛道思想影响,但从“送魂”“尚臭”“火祭”等基本丧祭仪节来看,曲阜的灵魂归天观念可以从周文化那里找到源头。